《好了歌》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
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
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鬃又成
霜?昨日黄土垅头送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
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
,保不定日后做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
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
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
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
为他人做嫁衣裳。

在这部企业史上,白芳礼大概是最不像企业家的企业家—之所以说他是“企业家”,因为他的确创办了一家公司。跟所有显赫的企业家相比,他肯定是最穷的一个,然而他为社会所创造的“财富”却无人可比。
1994年,白芳礼81岁,他是一个靠蹬三轮车为生的老汉,不识字,为人古道热肠。从1986年起,他有感于贫穷孩子没钱读书,就每天把蹬车所得全数捐给 天津的学校。这一年开春,他把整整一个寒冬挣来的3000元辛苦钱交给一所学校,校领导把全校教师和300名贫困生都召集到操场上,排成整齐的队形,一起 朝他举手敬礼。从学校回到家后,白芳礼思量一夜,做出了一个决定。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儿女家的门敲开了:“我准备把你们妈和我留下的那两间老屋给卖了,再 贷点款办个公司,赚钱支教。
不多几天,在紧靠天津火车站的一块小地盘上,出现了一个7平方米的小售货亭,里面摆了一些糕点烟酒等,当头挂着一块牌子----“白芳礼支教公司”,白芳礼当上了经理。他对受雇的员工宣布:“我们挣来的钱姓“教育”,每月结算,月月上交。”
小售货亭让白芳礼增加了不少支教的财力,却一点也没有改变他蹬三轮车的生活,他把售货亭交给伙计打理,自己照样天天出车拉活。他说:“我出一天车总能挣回 二三十块钱,够十来个苦孩子一天的饭钱。”为了在车站前拉活方便,他索性挨着亭子搭了个3平米的小铁皮棚子,里面用砖头支起一块木板算是“床”,棚顶上的 接缝处露着一道道青天。夏天,棚里的温度高达40摄氏度;冬天,放杯水可以冻成冰坨子。白芳礼就在这里面住了整整5年。
为了能够多攒点钱,十多年来,白芳礼从头到脚穿的都是捡来的衣衫鞋帽,一日三餐经常是馒头加凉水。他对记者说:“我从来没买过衣服,你看,我身上这些衬 衣、外裤,都是平时捡来的。还有鞋,两只不一样的啊,瞧,里边的里子不一样吧!还有袜子,都是捡的,今儿捡一只,明儿再捡一只,多了就可以配套。我从头到 脚、从里到外穿的东西没有一件是花钱买的。”有一次,他从果皮箱中捡来一块馍馍当午饭吃,女儿看到了心疼不已。他说:“这有嘛苦?这馍是农民兄弟用一滴一 滴的汗水换来的,人家扔了,我把它拾起来吃了,不少浪费些吗?”
白芳礼把支教公司和他蹬三轮车所赚得的钱全部捐给了天津的各个学校,从1994年到1998年,他资助了红光中学的200多名藏族学生,月月给他们补助,直到他们高中毕业。他还每个月向南开大学捐款1000名,总额近3.4万元,200多名南开大学的贫困生得到了资助。据不完全统计,他的累计捐款总额超过35万元。有人计算,如果按每蹬1公里三轮车5角钱计算,十多年间,老人奉献的是相当于绕地球赤道18周的奔波和劳累。
白芳礼的支教公司开了5年。1999年,天津火车站进行整顿,所有商亭一律被拆除,“白芳礼支教公司”也不例外。那一次,老人哭了。2001年,88岁的 他已无力再蹬三轮车,于是就在车站给人看车,他把一角、两角的零钱装在一个饭盒里,存够500元后又捐了出去。2005年9月23日早晨,93岁的白芳礼 去世,他的私有财产账单上是零。
20世纪初的美国首富安德鲁。卡内基在遗言中说:“死而富有是一种耻辱。 ”白芳礼显然做的比他还要彻底,他让人联想起清末的捐学奇人武训和1979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特丽莎修女。特丽莎修女在印度创办“儿童之家希舒。巴满 ”,收养被遗弃的病童、弱智儿、受虐儿或沦为稚妓的儿童。他跟白芳礼一样,为了拯救穷人,把自己变成最穷的人。在“儿童之家希舒。巴满”的墙上有一段诗 歌:“不管怎样,总要帮助/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你可能会被踢掉牙齿/不管怎样总是要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白芳礼不会写诗,甚至还不识字,但他无比完美地演绎了这段宣誓。
白芳礼去世后,艺术家为他在天津憩园塑铜像纪念,一些大学生专门为他开了一个网站www.baifangli.cn,网站的颜色是最单纯的黑白两色,版首有一行字:总有一种平凡,让我们泪流满面。